2010年5月27日星期四

事如春梦了无痕

之二 峨眉山月

如果你有在乡下生活的经验,那么一定不会忘记两件事,一是闻鸡起舞——乡下的公鸡比石英钟更加敬业,不到五点,就会尖着嗓子扰人清梦;另一样,则异常美好,那就是拥着月亮入眠。

在乡下,窗子很大,宁静的夜晚,一轮圆月挂在天际,远远地瞧着你,整个房间都被她脉脉的温情点亮了。老人说,常照月光,皮肤也会变黑。所以我常常会把头缩进被子里,但脑子里想的还是那水晶耳环般透亮的月儿。

千户苗寨-西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暮宿山顶头家,夜凉如水,指尖已然可以触到寒意。月亮,孤零零地在窗外徘徊,凝视着房间内的未眠人。在温柔的对视中,你开始思念远方的亲人,泪流满面。如果月亮此时张开双臂,你定然会跑向她温柔的怀抱。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明净的月光,迷迷糊糊中,却似乎又见到了峨眉山月:

夜渐渐深了,山路结了厚厚的冰,旅人历尽艰辛,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在有山月陪伴,终于爬上传说中的“钻天坡”最后一级台阶,如释重负。眼前现出一座庙宇,天亮后才知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洗象池”-普贤菩萨浴象之地。在客堂用过斋饭,一行人坐在院子里的长条板凳上烫脚取暖。大木盆里映出一轮圆月,引你仰起头望着深邃的天空,云收雾敛,月亮显得如此静谧,饱含着悲悯,默默地俯瞰大地。你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人口中吐出的白气,但你毫无谈话的欲望,泪水突然充盈眼眶,身边坐着高谈阔论的人们,有着一张张如此陌生的脸。冰冷的空气霎那间凝固了,除了自己的呼吸,你已然听不到任何的声响。徐徐垂下头,木盆里,脚踏着月影。

“夜发清溪向三峡”,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2010年5月13日星期四

事如春梦了无痕

我盯着夜空出神——深邃/静谧,让人眩晕。旅店前的灯笼闪着幽幽的光,映着身边两个西班牙人无奈的表情——或许他们还在期待这儿的谁愿意和他们讲讲英文。那打上海来的一家三口,兴奋地讲着“紫云洞中人”,我不禁低头看了看地图,我的遗憾大概写在了脸上,哈尔滨大叔转脸笑着说,“下次还有机会呢。”我已然不晓得多久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月光。
西班牙人终于离开了,在曲终人散之前。我固然能体会到那种周围充斥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时的无奈与抓狂,只是我此时不想讲话,更何况英文。整个晚上,我一直在想着那个从小就痴迷的问题——到底是要追随骆驼商队还是搭轮船启航:

来自遥远沙漠的商人与乘长风破万尺浪的海客齐聚一堂,迫不及待地交易彼此的货物,不舍昼夜。白天交易着奇珍异宝,到了晚上,借着篝火的光芒,席地而坐的人们,开始娓娓道来那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有狼、有战斗还有女人。回程的路上,在骆驼背上摇摆的和在海风中晃荡的商人咀嚼着彼此的故事,也咀嚼着彼此的记忆。于是,那故事中的狼变成了另一只狼,战斗成了另一场战斗,女人也变成另一个女人。

一.
也许,该称这里为水之王国,不单是因为这里有闻名遐迩的黄果树飞瀑,也因这里的小城都喜欢以“江”命名,桃江、平江、榕江、从江……

汽车蹒跚地在盘山路上行驶,在山间流淌的翠绿的江水,万里送行,让在车里遭受颠簸之苦的旅人体会到其绵绵的情意。这样的水,似曾相识,在从重庆去往武隆的路上,长江水一路相随,浓得像绿豆汁儿。那个时候有一种想跳下车,冲到岸边畅饮的冲动。

薄暮时分才赶到这座小县城,毫不费力地嗅到城中心——天朝大地上,城与城之间是如此相似,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我回到了家乡小城。车站边沸腾的夜市,点着大红的灯笼,小贩吆喝着滚烫的砂锅饭、飘香的荷叶鸡~晚饭后信步闲逛,意外发现这里遍布着美容美发店,很多闪烁着粉红朦胧的光。

就在距离这个县城不远,有一个苗寨,那里的男孩儿,自幼蓄发,成年男子个个梳着茶壶盖式的长发,头顶处梳一条长辫,四周头发则剃得精光。让人暗自称奇的是他们的剃头工具——镰刀,没错,金色的麦浪中,农民手上挥舞着的明晃晃的镰刀。
那里的姑娘,个个都在头顶梳成一个髻,沉甸甸的。若是垂下來,定然到腰際,如墨色的錦緞。閨中待嫁的姑娘們把思念與心愿一針一線密密实实地縫入自己的裙擺中,只是她們不知,风中搖曳的裙擺,正悄悄對陌生人吐露著秘密。姑娘們的笑臉稍纵即逝,可是歌聲繞梁,久久不散。
男子們在重要場合身著黑色盛裝,你一定會奇怪,為什么那衣服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那是缘于女人的千錘百煉,青石板上鋪著家纺的棉布,木槌重重砸下去,砸下去,然后鋪上一層粘稠的蛋清,再反复捶打,蛋清,捶打……也许她们渴望感情也会酿得如蛋清的浓稠,如棉布的结实,如盛装的闪闪发光。梳着小辫儿的娃娃趴在水牛背上,睡熟了,梦着知了与蜻蜓。快到家门时,总是会突然醒来,从牛背上慢慢滑下来,跑入倚仗的老人怀中。